看书途中,她常停下来把书一合,当然留一点指头夹在当时那页,她这样注视书的侧面,心里计算着,还剩几分之几便读到结局。
看碟时,剧情以外,她总分出一点心思在进度条上。还有半小时哦,她催促演员:有情人还不终成眷属。只剩10分钟而已,她心里道:快以正义的名义,向那邪恶展开逆袭!
倒不是多爱结局,但她总无意间望向终点。如同傍晚时分,土著肩挑猎物自丛林深处走来,转头远眺一眼地平线,在那里落日将坠。
从来如此。当她做学生,她默算学期几时结束,伏案答题时,她心中记挂交卷的铃声,后来做上职员,每天一在座位上坐下,就倒数下班时间,随时可以报出还有几周就好投身长假。她眼看着事情一点一点前进,衡量它们触线的距离。
在地铁和公交车上,她倒数计算离目的地还剩几站。她清楚柜子上那瓶维生素再撑几天就该新买。和朋友们吃饭,有人问起菜有没有上齐,她脱口而出:还差两道!她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,遗憾才刚开始的夏天,也只剩下四个月而已。
在这个差四个月就要结束的夏日,在差几天就要新买维生素丸的夜晚,她跟朋友吃了一顿好饭,而后独自回家。天色已经不早,不过再差几个钟头,就是另外一天。
她打开公寓的灯,房间里稍显凌乱。她想起今天早晨接到他的电话,好啊来拿,她这么跟他说道。之后就出门整天,留给他堆满地的纸箱去搬。那里装着他以前在这里的日子,如今不过还原成一些衣服、书本、须后水和袜子。纸箱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,这要从她生活中撤离的人,便回来逐件取走。纸箱数量不少,她想像他搬走时的样子,一定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吧,东西一箱箱减少,直到最后露出空空的地板。
这时她一个人看着残局,这人竟拖拖拉拉剩了几样下来。然而留在家里的东西,也只要再来拿上一次,也就全部撤空。
她看着仅剩的纸箱,像是把写着两人关系的书一合,发现未读的书只剩下最后一页。像是观赏两人关系的影碟,进度条也已经走到了绝路。像是土著先生,肩挑捕获的羚羊,转头看到太阳沉入地面,心里明白长日终于将尽。
她看着纸箱,真没办法啊,她想,一路走着,还是走到了穷途末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