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我这一辈子》是一个特别明白的电影,石挥拍得明白,意思传达得清楚,一题不容二解。
cbvivi老师最近说:“我觉得,书吸引我的一个魅力,就是在于,它是惟一的。它的视角,它的叙述,是惟一的,这个跟电影不一样。一般想象里,不是书的可能性比较多吗。一个角色的长相,他家中的陈设,虽然作者都已有了说明,但在每个人心目中,还是千姿百态,反而是把这一切野蛮地具现化了的电影,才应该是惟一的吧?但,总觉得不是这样……这么说吧,看电影的时候,每个人盯着的地方不一样(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看着字幕),同样的一段画面,给人的,恐怕就是完全不同的印象。有些人没留意到那一天是阴天,另一些人则不会注意街边的人点了三次烟都没点着。但是在书里,这些印象要么因为不重要而从未被写出来过,只要写出来,就是惟一的。作为读者惟有接受,别无他途。推广下去,连作者(当然对我们来说大部分时候是译者)说话的口吻都惟一了。这是我觉得书有意思的地方。”
我想以这部电影来给cbvivi老师举个反例。以《红楼梦》作为书方面的另一个反例。但我同时也觉得,这种单纯的,想说什么就把它说一不二地说清楚的中国电影,也许只存在于早期。一样的文本在不同人心中,形成丰富意象,这样的中文书,也许也只存在于早期。说到底,是不是我们退步了啊。

我喜欢《我这一辈子》里爽气的剧情推进。
石挥演的老巡警给她女儿大妞张罗亲事,亲家也是一个巡警。这出戏,场面就是屋里一个炕,石挥和亲家盘腿坐在炕上,一双小儿女又大方又忸怩地站在跟前,心里都同意了,相互偷眼看对方。提亲再你情我愿,恭维话也得说,亲也得提出口,日子也得敲定。这个利落劲儿,话赶话,真好看。
石挥:唉兄叠哎,我们这姑娘您看怎么样啊。
亲家:人挺安分,不错不错。
石挥:对,反正咱们谁都知道谁。
亲家:是,是。
石挥(亲家):这话呢我跟您这么说,我们这姑娘啊,她从小就没妈(这个我知道),没上过学,也不认什么字(那有什么用啊)。反正啊,她就没别的好处,能过苦日子,对不对啊,您要说炖个肉啊,包个饺子什么的,这她都能成(这不就得了嘛),是啊。
亲家(石挥):大哥,这话我得跟您这么说(您说),我们这个孩子(是)您是知道喽(是是),没心眼,就是老实(是是是),这一晃的功夫,也当了一年多巡警啦(是是是)。得,大哥(哎),这总算您瞧得起。
石挥(亲家):兄叠哎(哎),这话还得这么说(您说),这咱们叫缘份(缘份),对不对您哪(对)。您瞧,我当巡警,您当巡警,您少爷也当巡警,这我们这姑娘一过门,将来咱们抱了孙子啊,这甭说啦,又是个小巡警(嘿嘿嘿嘿哈),咱们这三亲六故哒,简直能开个警察分所了我跟您说哪(哎~笑谈笑谈呵呵呵)。
两人一起乐:嘿嘿嘿嘿呃。
又抽了口烟。
石挥(亲家):得,亲家(哎),您得挑个日子吧。
亲家:咱有黄历吗?
石挥(亲家):有,对,咱们查查黄历。您喝着(哎哎哎)喝着喝着您(得得得)。
石挥转身拿来黄历,亲家接过来翻。

亲家:今儿几啊?
石挥:今儿初四啊。
亲家翻黄历:初四啊今儿,初六、初七、初八!嘿,初八是个好日子嘿,(好日子是吧?),好日子。
石挥:嘿得,咱就初八了。
亲家:得得。
石挥:就初八了。
亲家:得。
石挥:得,亲家。
亲家:哎。
石挥:今儿没什么预备的,咱们今儿炸酱面咱们今儿。
亲家:您干吗客气啊。
石挥:谁跟您客气啊。
亲家:哎,你何必客气啊。
石挥:您这干什么。
亲家:哎谁跟谁呢。
石挥:什么,什么呀你。
亲家:哎何必何必。
石挥:大妞,做面去你。
事已谈成,大妞转身走开,去给这三个爷们做面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