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蜂人的使命是追逐花事,山楂、野百合、矢车菊和桔梗,哪里花开正好,哪里指明流浪的方向。正像养蜂人那样,养瞌睡虫的家伙也无休止地走在路上。
他们的祖国遥远,四面被沉睡的大山环绕,山和山的线条最是连绵勾魂,人们随便地看上一眼,心底就变得好安宁,慢慢困意涌上心头,眼皮一阖,人就瘫软在地。
为了汲取清醒的能量,振作地过好生活,他们派出养虫人远行。养虫人没有多余的行李,总是尽可能多地带上小箱子随行,每个虫箱里都住着成千上万只瞌睡虫。
和养蜂人总是循着花开的脉络,驻扎在野外不同,养瞌睡虫的人尽量靠近热闹的大都市,那里有他们要采集的神清气爽的精华。每天早上,养虫人依序打开箱子,口中说着:拉布拉多-哈塔鲁-嘭嘭!汉语里面的意思是“晴天哟,小伙子们,飞吧!”。当他合拢最后一个虫箱,就抬头目送一团淡灰的虫阵向着城市移动,它们在半空中嗡地一声解散,各寻目标去了。
瞌睡虫经过教室,几位同学马上伏在桌上,课本被口水打湿,等到干了以后将变得又硬又脆。瞌睡虫飞到公司,小职员以手撑头,仿佛鱼缸里的水草,被一浪一浪的倦意推得东摇西摆。不明真相的老师和老板常常责怪他们,但他们何罪之有,被外国的虫子咬了,你叫他们怎么办!所以还是做猫咪的好。当瞌睡虫经过院子,猫咪睡起了午觉,柔软的小肚子在太阳底下一起一伏,真正自在。
傍晚时分,瞌睡虫飞回虫箱,稍事休息便投入新一轮劳作。数万只瞌睡虫彻夜不眠,每天也只能酿出少量的清醒原液,它们像露水一样晶莹清澈,像融化的钻石一样珍贵稀有。
养虫人以水晶瓶盛装这宝贵的精华,历经周折,将其运送回国。由于产地不同,国人们有时喝到一瓶东京风味的警醒,有时又会品到一番伦敦腔调的严谨,滋味奇怪,但总之会叫人精神一振。
再向外远眺时,举起瓶子,一饮而尽,如同广告里喝了啤酒的人那样,不自觉地发出“嗬”地一声。之后慢看无边无际的群山,久看不倦,心底甚至生出了闲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