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内心戏〗背影 - 沈大成练习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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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，要是分手来个三刀六洞般的痛快就好了。可是做不到。

他们的手机里还存有对方的号码，他们还挂在彼此的MSN联系人名单里。即使这些都可以删掉，但是他们的办公大楼正好在斜对面，要怎样才能把他从她的地标上面擦干净？

每天下午4点半，她开始关注他几时将从MSN上离线，等他下线又再过15分钟，她就去公司的会议室，立在整幅落地玻璃幕墙后面看街景。从那里看去人都变好小，但她凭着衣服和走路姿势认出他。她在12楼，视线范围150米，她看着下班的他走进地铁4号线的入口里。

分手已成定局，她看他的背影，无非在等时间过去，曾有的悲喜，被饱满的阳光晒干回忆。盯一个字看久便渐渐不识，她看他的背影，要把亲密爱人一直看成陌生路人。她相信久而久之，就会视而不见，于是做那样一个熟视无睹的练习。她看他的背影，最好他就此被她的眼光融化，凭空消失，完全撤离。

当然不再和他约会，包括逛街、打球和看电影。但是难免在路上骤然相遇。有一天她在斑马线前回头望，发现他就在身后。他看见她，只是没有叫她。那天往来的行人再多，也稀释不了她的难过。她问他：“你看见我了伐？”他老实答：“看见了。”她问：“那为什么不叫我？”话一出口还不等回答，她突然就无地自容——她居然还要无谓发问，他却早连招呼都不愿再打。她立在当街像一只傻透的毛驴，和他高下顿现，输赢在刹那之间做出一个了结。

正是那刻，这只毛驴觉得自己遇上了最后一根稻草。你可知道什么是最后一根稻草？稻草分量很轻，压在毛驴背上并不怎样，但是一根接一根压上去，总有一天，最后一根稻草将毛驴的脊梁压断掉。以前她都以为背得动，而这次他只是不出声叫她，她就负荷不起，彻底伏低，惊觉对于所有美好当初她全部都回天乏力。

再没有面对面走近的欢喜，没有并肩的甜蜜，只是一个注视着另一个的背影，一个从高处远眺，另一个在人群后方默默观望，一个不发一语，另一个一语不发。她想知道她的背影又对他算是什么，他是不是也像是看一个熟字那样地看她，一直从无比熟悉看到宛若陌生。

Posted by 沈大成 at 22:28:06 | Trackback (0) | Edit |